谁给了雀巢克扣奶农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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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给了雀巢克扣奶农的底气? 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中有一段引发了巨大争议的论述:“向他们(中国人)买东西的客户要自己带秤。每个中国商人有三种秤:一种是买进用的重秤,一种是卖出用的轻秤,一种是准确的秤,这是与那些对他有戒备的客户交易时用的。” 如今,全球知名企业瑞士雀巢集团竟也在中国耍起了“三种秤”的伎俩,奶农被克扣已成常态。在国外大部分地区,雀巢一定是诚信的经营者,是遵纪守法的企业,但为什么到了中国某些地区,就如此大胆地漠视中国的法律法规,漠视消费者的权益? 雀巢“克扣门”:谁动了奶农的牛奶 文 ■ 程子龙 吴涛 严蕾等 双城市是黑龙江省养牛第一大市,多年来,这个市每日所产的1200吨鲜奶被世界知名企业瑞士雀巢集团旗下的乳业企业黑龙江双城雀巢公司所垄断。然而,当地奶农普遍反映,这个知名企业在双城克扣奶农已成为公开秘密,其低成本经营模式引起当地群众的不满。 短秤收购:一桶奶少1公斤 黑龙江省双城市双城镇奶农老李挤完最后一头牛的牛奶,用秤称了一下两桶奶的重量:共91.25公斤,去掉空桶的重量17公斤,净重74.25公斤。随后,老李骑着三轮车到双城雀巢有限公司设在双城镇承旭村的奶站去送奶。 到了奶站,老李按奶站的要求,初步化验了奶样,把奶倒进奶站的空桶中,再拎上电子秤,电子秤的显示屏朝着收奶人员,老李看不见。随后收奶员把一张卡在连着电子秤的刷卡机上刷了一下,老李被告知此次交奶的重量是73公斤。 对“消失”的1.25公斤奶,老李“平静地”接受了,他说已经“习惯”。不少奶农反映,雀巢公司克扣奶农已延续多年,现已成为“公开秘密”。 万龙乡奋斗村奶农赵永武说,雀巢公司克扣奶农,多年来从未间断过。平均一桶奶扣1公斤,有时候送一次奶要被扣3公斤,两次奶扣6公斤。该村的奶农被扣急了,就不给雀巢公司交奶。“宁可杀牛也不给雀巢交奶。”赵永武说。 “八舍九入”:奶站计数坑奶农 奶农反映,雀巢公司不仅在秤上做手脚,计数器也“暗藏猫腻”。 在雀巢公司所属的永支奶站,奶农交的奶上过秤后,把自己的交奶卡在刷卡机上刷一下,交奶斤数就会刷到卡里。但刷到奶农卡里的数字,并不是奶秤显示屏上的数目,小数点后面的一位数被“处理”了。 对此,奶站收奶员解释称:“如果小数点后是3或以下,就被舍为0,如果是4,就进为5;如果小数点后是8或以下,就被舍为5,如果是9,就进为0。”一些奶农对此表示气愤:“舍掉的多,进位的少,这分明是八舍九入法。”收奶员说,刷卡机由雀巢公司设定。 以质论价:奶质检测雀巢说了算 双城市奶农还反映,雀巢公司还将“以质论价”变成克扣奶农的手段。 黑龙江省明文规定,鲜奶达到国家标准,就该按政府指导价付钱,但雀巢公司却把鲜奶分四个等级收。比如三季度雀巢对外称奶价是每公斤2.97元,其实奶农交的一等奶才能达到这个价格。如果是四等奶,连2.7元都达不到,而且出现四等奶的奶农,要承受一个月的低奶价。 对于把奶分成四个等级收奶一事,双城雀巢有限公司奶源部负责人李祖安解释称:分等级是今年7月份以前的事,现在已不用这种方法了。 奶品检测不给单据 双城的奶农说,前几年雀巢经常检测“冰点”(即奶中水的含量超标)和抗菌素,如果在奶中检测出“冰点”,就要扣掉一周奶款的一半,“如果检出抗菌素,扣得更多”。奶农认为,严格检测奶的质量是对的,但奶站根本不给奶农检验单据,只是口头告诉,哪个奶农的奶检出了“冰点”,哪个奶农的奶检出了抗菌素,这让平日里守法送奶的奶农不服气。 奶农有时对被测定为低质奶不服,“但没有说话的地方”,奶质检测多年来都是雀巢公司说了算。 对于奶农反映的问题,双城市畜牧局副局长霍志宏承认,确实收到了对雀巢公司的投诉,一是细菌含量问题,二是奶量多少问题。他说,2002年,政府对奶农反映强烈的有克扣问题和不透明问题的奶站进行了整顿,一个奶站站长被判刑,其余几个被撤了职。 多个收奶流程未封闭 在农业部政策推动下,当前全国都在大力推进机械化挤奶,黑龙江省也是机械化挤奶率相对较高的省份,但双城市却例外。 在双城镇奶农老李把奶送到奶站之前,记者亲眼目睹了他近两个小时的传统手工挤奶过程。老李准备好三样工具:自制的小木凳、装着井水的盒子、红色的盛奶塑料桶。他没用毛巾和消毒液,直接用手从盒子里面蘸了水,给奶牛洗完乳头,开始挤奶。约10分钟,挤完了一头牛,他转身将红桶提到院子,把奶倒进送奶用的奶罐里。奶罐开口处,放着一块布,用于过滤挤奶过程中掉下的牛毛等杂质。 临近傍晚,老李挤完最后一头牛,把奶罐装上自备的三轮车,送往承旭村奶站。在双城市,像老李这样用传统的手工法挤奶并自己送给奶站的奶户,不在少数。 据了解,作为黑龙江省养牛第一大市,双城市还没有机械化榨奶站。奶农认为,奶站是雀巢公司的,雀巢公司为了减少成本,不上机械化设备,让奶农自己投入。在双城镇长勇村,几个养牛大户都是自己花钱买的二手榨奶机,奶农说,一套新的设备要七八千块,买不起。 一位业内人士算了一笔账:雀巢公司所属76个奶站,如果投资改造成机械化榨奶站,上了设备,每个奶站至少得追加投资100万元,76个奶站就是7600万。“双城市的奶农分散在246个行政村,如果一个村建一个机械化奶站,投入更大”。 对此,李祖安说:“机械化榨奶有许多弊端,比如牛会得传染病或疫病。”双城市畜牧局副局长霍志宏说:“关于推行机械化挤奶,农业部2009年发过文,就双城市没执行。” 而且,一部分给雀巢公司交售的鲜奶走了多个未封闭的流程:挤奶桶-送奶桶-奶站称量桶-奶站奶池-奶站奶罐。雀巢公司所属的永支奶站,一位奶站工作人员拿着一个网,不停地从奶池中打捞着草末等杂质。 农业部全国奶业管理办公室副主任王锋说,《乳品质量安全管理条例》规定,鲜奶挤出后,2小时以内必须降到4度以下。但双城雀巢的一些鲜奶并未严格遵守这一规定。 占股2.99%,地方政府帮雀巢垄断奶源 虽然没有机械化奶站,常年压价、短秤收购,双城雀巢公司却一直垄断着双城市每日所产的1200吨鲜奶。 双城市奶农反映,在2010年黑龙江省实施鲜奶收购政府指导价之前,雀巢公司给奶农的收购价是最低的,有时才1.6元一公斤。政府还阻止奶农把奶卖给外地企业,并曾由公安、畜牧等多部门组成工作组四处拦截。 双城市畜牧局介绍,双城市在2002年前后曾跟雀巢公司签有协议,不准双城市再建其他乳品企业,双城市的鲜奶原则上必须交给雀巢。 双城市政府部门帮助雀巢垄断奶源的主要原因,是雀巢的税收支柱地位。双城市畜牧局介绍的情况表明:雀巢公司历来是双城市的纳税大户,2004年双城市全部财政收入5.8亿元,仅雀巢就纳税3.7亿元,占60%。2010年双城总财政收入16.38亿元,其中雀巢2.8亿元,仍处于支柱地位。 事实上,雀巢给政府交的税收,很大一部分来自奶农的损失。一位业内人士算了一笔账:鲜奶1公斤收购价比市场价低0.2元,雀巢收1吨鲜奶就节省200元,按一天收1000吨鲜奶计算,每天节省20万元,一年节省7000多万元。前几年雀巢收奶每公斤比市场价低0.5元,那么其每年给政府的税收,几乎全部来自奶农。 同时,双城市政府还在雀巢公司拥有股份,双城市前任市领导还是双城雀巢公司的董事长。双城市副市长文立恒透露,双城市政府占雀巢2.99%的股份。 在一个雀巢奶站的营业执照上,法定代表人竟然是前任双城市市长。 针对雀巢的经营模式,专家表示,雀巢利用给政府提供税收和股份的方式绑架地方政府,垄断奶源,克扣奶农,低成本运营,不仅违背了市场规律,也破坏了中国乳业的正常发展秩序。而地方政府为了税收,甘当企业的“守财奴”,是明显的行政错位。雀巢模式应引起警惕,谨防这种模式被其他企业复制而对我国经济产生不利影响。 (摘自《新京报》2011年10月24日 ) 雀巢“盘剥”奶农 缘于成本压力? 文 ■ 崔丹 林向 “企业+奶农”的经营模式,让奶农总是很受伤。 曾经作为成功案例的雀巢双城模式,却因克扣奶农、压低奶价、垄断奶源等问题受到质疑。有媒体报道称,雀巢在黑龙江双城市短秤收购,一桶奶少一公斤,并阻止奶农将奶卖往外地,垄断奶源。 对此,雀巢方面称,“雀巢不欺骗农民”,并表示雀巢对媒体所提问题非常重视,不会容忍这种做法,正与当地政府一起调查,找出问题所在。 业内人士称,出现这种问题是缘于雀巢沿用的“企业+奶农”模式,在当前原材料价格高企的情况下,因掌握话语权,雀巢为了转移成本压力,才会出现压低奶价、克扣奶农的现象。 转移成本压力 目前,雀巢在中国的奶源主要来自于双城。雀巢集团曾在内蒙古兴建了奶厂,收集当地的牛奶,但是该厂产能不足双城市的三分之一,加上内蒙古一直是蒙牛及伊利的地盘,因而雀巢的主要奶源仍在双城市。 双城也因雀巢变成一个“奶城”。双城市政府网站显示,雀巢每年交给当地政府的税收占当地总税收的近六成。而一家独大的现状,也让雀巢在弱势的养殖户面前牢牢地掌握了奶源的主动权。 对此,雀巢表示,“雀巢没有垄断”,双城还有其他乳品企业。“而该合资公司的关系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我们正在与政府讨论这个问题。我们希望找到一种方法,可以继续保持双城的成功态势。” 事实上,此前雀巢的双城模式一直备受赞誉。早在1987年,当时北方奶牛养殖业不成系统,雀巢已经开始着手创建自己的供应链,通过给当地培育双城牛奶基地,投入巨资帮助奶农采购奶牛及饲料、提供技术等建构与奶农之间的信任,成为带动当地农民致富的榜样。 但随着玉米、大豆等饲料成本的一路走高,奶价随之走高,雀巢与奶农之间的利益冲突开始爆发。多名人士表示,雀巢被指责克扣奶农,主要来源于成本压力,欲将其转移到奶农身上。“今年原奶价格上涨得厉害,而除了干粉,雀巢其他产品线提价不明显,导致其成本压力变大。”奶业营销专家冯启认为。 而雀巢与奶农矛盾的激化某一方面也来自蒙牛与伊利的加入。黑龙江奶协相关人士透露,此前,蒙牛、伊利分别在双城市附近的大庆、肇东建设工厂,并打算进驻双城市,但遭到当地政府的拒绝,两家公司只好在周边开设奶站,收集双城以外奶户的零散牛奶。 但随着蒙牛、伊利先后提高收购价,虽然当地政府严格控制奶源外流,不过一些奶农仍然不惜冒险将牛奶送往蒙牛、伊利的奶站。 被诟病的“雀巢模式” “三聚氰胺”事件后,最近两年,企业为了保证奶源安全,包括伊利、蒙牛、光明在内的国内乳业巨头都开始自建奶源基地,但是雀巢却仍在沿用原来的“企业+奶农”模式,正是这种模式被认为是雀巢奶业问题之源。 “这种‘企业+奶农’的模式,主要矛盾就在企业与奶农的利益博弈关系。当原料成本上升时,政府监管严格点,企业吃点亏,这种模式可以暂时维持一种平衡,但当奶源紧缺或严重过剩时,就会出现各种问题。”商务部流通生产力促进中心分析师宋亮表示。 而事实上,雀巢与奶农的矛盾由来已久,行业刊物《奶业科技》上曾刊文称,2007年以来,奶牛饲料的价格持续上涨,而雀巢公司的原奶收购价格是同行业中较低的,使奶牛户的养殖效益持续走低,在奶业岌岌可危的关键时刻,政府部门在深入调查研究的基础上,与雀巢公司多次协商,先后5次上调了原奶的收购价格。 中国农业大学的一位教授表示,在雀巢双城模式下,可能存在季节性收奶价格偏低的情况,但是这一模式能存在20多年,至少说明这种模式下当地养殖户还能获得不错的效益。不过,该教授还指出,这种大企业加奶农的模式是我国早期的养殖方式,存在一定的历史既成性。 “雀巢近两年在奶源建设上并没有更多的发展,这点确实让人感到遗憾,可能是对于这种模式过于自信了吧。”宋亮认为。 宋亮还称,目前双城市提供的奶源在其国内产品中大概占据不到一半的比例。而其在国外的奶源并没有像在中国一样从奶农手中收取,主要采购自新西兰、澳大利亚等地恒天然等大型牧场。 这种模式在管理上也存在漏洞,尤其是通过奶站收购环节。据当地一名知情人士表示,雀巢除了入股几家较大的奶站之外,其他奶站都是民营企业。“作为一个经济实体,奶站当然会追求利益,存在压价克扣等方式很正常。”该人士表示。 业内人士表示,“企业+奶农”模式无论质量控制多好,分散养殖模式的困局依然存在,雀巢双城模式也难破这一困局。因此,在市场变化面前,如何在保证原奶质量的前提下,确保奶农利益,对雀巢来说仍然是一个课题。 (摘自《第一财经日报》2011年10月25日) 雀巢何以如此大胆? 文 ■ 唐烨 雀巢最近被新华社曝光:在黑龙江省双城市公然“克扣”奶农,如对牛奶称重时“习惯性”扣去一两公斤,借划分牛奶质量等级之名压低价格,将挤奶必要的设备成本转嫁到奶农身上等。 事实上,在中国境内爆出负面新闻的并不止雀巢这一家外企——古奇在深圳的旗舰店被揭发是“血汗工厂”:员工喝水要申请,上厕所要报告,孕妇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等;沃尔玛在重庆被查出,其销售的绿色猪肉实质上是普通猪肉等。 这些企业,都是全球知名企业。笔者相信,在国外大部分地区,它们都是诚信的经营者,是遵纪守法的企业,在公众与闪光灯面前,它们可能还是企业社